祭酒 作品
孽龍 第七十章 真假解冤仇
“解冤仇?”
“道長也曾聽說?”
“誰人不曉得,連山中的惡鬼也叫嚷著,要下山去做一回解冤仇,各自了結宿怨。”
“卻是使不得。”無塵搖頭道,“解冤仇四下煽風,窟窿城綴著到處點火,錢唐內外眼見亂成了一鍋粥,哪兒能再添亂子?十三家的師長們少見發怒,責令咱們這些子侄輩快快了結此事,還世人一個安定。”
“如何了結?”
“無非捉拿兇徒,安撫鬼王。”
“當真抱薪救火!”
無塵笑得風輕雲淡,不置可否,繼續道:“上頭髮話,底下必要使力。人也搜,神也查,掘出了許多‘解冤仇’。最初,窟窿城的報復酷烈,輕則剝皮抽筋,重則殃及親友,卻無奈不過阻嚇一時,過兩天,又冒出更多。後來,厲鬼也乏了,查出新的‘冤仇漸’也少過問,草草押入衙門了事。”
“如此說來,姑息厲鬼倒是一劑治亂良方?”
“非也。”
無塵緩緩收斂笑意,直直目視道士。
“只因所有人都知道被捉住的不是真正的解冤仇。”
道士神情自若:“解冤仇還有假的?”
“當然!”
無塵斬釘截鐵。
“這些個以私怨殺人、以私利害公,借‘解冤仇’之名意圖混淆視線、逃避王法的,不過是血池上招來的蠅蟲,自是假貨。而那些不甘窟窿城盤剝,舍卻身家性命,敢與厲鬼刀刃相向的,才是錢唐動盪之始,才是鬼王心腹大患,才是真正的‘解冤仇’!”
“依大師的說法,真的解冤仇怕是難找。”
“好找!”
無塵卻道。
“且就在此處。”
李長安抬起雙眼。
無塵拿起手邊長劍,橫於膝前。
一字一句。
“我,就是解冤仇。”
李長安:“……?”
…………
迎潮坊因海貿而興,各方利益糾纏,建築又雜亂,既有蛇鼠窩藏,又有龍虎潛伏,很是適合一些隱秘勾當。
入夜了。
海上升起濃霧淹沒街巷。
坊中某處一間潮神廟。
四下無人聲。
不知哪個信徒供奉的船燈在霧中輕晃。
更添幽冷。
也在這幽冷裡,廟前來了兩個訪客,都帶著斗笠遮住面目,悄然進了廟子。
其中身披蓑衣、揹負重劍的,倚在門口,不言不語。
另一人,身作短打、腰懸佩劍,徑直到了院子中間,舉起個小酒罈子晃了晃,朗聲笑道:
“諸位既應邀而來,何不快快現身,與某把酒言歡。”
話聲落空無有回應,唯殿內香燭昏昏映著紅綢布下神像端坐無言。
短打客並不著急。
尋到院中石桌,又取出八隻小碗,慢悠悠斟起酒來。
待到酒水斟滿。
終於。
“閣下說在此會見新友,卻未曾言明,朋友居然如此之多。”
但見院中老榕樹上跳下一人,黑衣黑麵,刻意壓低了聲音,過來端起一碗酒,一飲而盡。
緊接著。
牆角陰影裡轉出一個胖大漢子。
“個個藏頭漏尾,言行鬼祟,恐怕非是良人。”
走近了,才見他戴著儺面,寬鬆衣衫盡是填充,遮掩住真實體型。
他同樣舉碗飲酒。
而後。
有冷風吹來濃霧,很快風消霧散,石桌邊赫然多出一人。
他渾身罩著層霧氣,朦朧辨不清面目。
拿起酒碗,一邊小口呡著,一邊綿綿說道:
“時局艱險,如此聚會恐怕為鬼神所忌,連累家小。”
話聲方落。
從房頂“咚”地砸下一個漢子,面具下壓著怒氣,抄起酒碗囫圇倒進口中。
“你名頭雖大,今日要沒個所以然,定叫你知道某卻不是吃素的!”
啪!
摔爛了酒碗,與庭中諸人冷冷相對。
短打客拱手施禮,沒急著回話,又耐心候了一陣,見無人出來繼續喝酒,方徐徐開口。
“諸位既應邀而來,想必明瞭今夜所為何事,有所顧慮也是人之常情。無非憂心人多了心思雜亂,走漏了消息,引來厲鬼報復。但在場的皆是志同道合之人,大可不必多慮。”
“知人知面不知心。”
接話的不在庭中,卻又從神堂裡轉出一條大漢,頭戴鐵面,龍行虎步,隱隱有軍旅之風。
他大步上來,並不飲酒,沉聲質問:
“和尚怎敢斷言?”
“因為。”
短打客或說無塵,揭下斗笠,笑容清朗。
“我等俱是解冤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