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送錦旗
聲浪震天,氣勢奪人。
陸瞳:“……”
她極少對外界事物有多餘反應,但此時此刻,面對西街圍在醫館門口的一眾人群,陸瞳竟久違的感到一陣……尷尬。
或許還有一絲羞恥。
為首的壯男全然不覺,只殷切盯著銀箏手裡的織物:“陸大夫請看!”
陸瞳看去。
那塊彩錦織物約有一人來高,織得非常精緻,像塊厚實的毯子,下綴彩鈴,兩邊還有吉祥紋做的絹帶,而最中間以金線龍飛鳳舞地繡著兩行金字。
“良醫有情解病,神術無聲除疾——”
這一瞬,饒是浮誇如杜長卿也忍不住嗆住了。
四周鴉雀無聲。
唯有小夥計阿城歡天喜地地從銀箏手裡接過來織毯,對著上頭的金字嘖嘖稱奇了一番,高興地問:“這是送我們陸大夫的?我們可以掛在醫館的正大門牆上嗎?”
“當然。”壯男首領回答得懇切,“陸大夫妙手仁心,理應頌讚。”
杜長卿忍不住抬手遮住臉,“太丟臉了……”
門口看熱鬧的孫寡婦戳了戳男子結實的胳膊,好奇道:“小哥,你們家小姐是誰啊?”她看一眼門前這行人,這樣的威猛氣勢,不像是尋常人家養得出來的。
青衣男子抱拳道:“家主是昭寧公府上大小姐,”頓了頓,他又補充,“曾經的文郡王妃。”
說起昭寧公府上大小姐眾人還懵了一瞬,一說到文郡王妃,看熱鬧的頓時恍然。
哦,原來是前些日子那個倒黴的郡王妃啊!
對街葛裁縫嗑瓜子的動作一停,忍不住多了一句嘴:“這麼說,救了郡王妃母女的那個醫女就是陸大夫囉?”
“正是!”
此話一出,人群又是一片譁然。
文郡王府那檔子事,現在整個盛京無人不曉。至於這樁奇事中那個神秘醫女,倒是一直沒被人提起過。一來麼,杜長卿和陸瞳並非炫耀之人,此事也沒有刻意對人提起。二來,文郡王府一事裡,夫妻離心,寵妾滅妻,包庇兇犯,宮中禁藥……一樁樁一件件,哪一個都比一個小小醫女來得震撼。
她就像一株微不足道的雜草,眨眼間被人忽略。此刻聽人提起,西街眾人這才想到,那個醫女,那個救了裴雲姝母女、又被歹毒側妃買兇刺殺的醫女,其實在這樁故事裡,才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員。
西街眾人看向陸瞳的目光頓時就變了。
那可是救了文郡王妃的人啊!
他們這條西街,全是做小本生意的,原先來個富商就不得了了,如胡員外那樣身份的,在西街都要被奉為上賓。出現個當官的都跟稀奇極了。仁心醫館倒好,一開始救了太府寺卿的公子,和太府寺卿有了交情,現在又救了郡王妃母女,那郡王妃是和離了,人家和離後不還是昭寧公府上小姐麼!
仁心醫館這是走了什麼運道,浪蕩子杜長卿從哪撿來這麼個金疙瘩,這陸大夫要是名聲打出去,那些貴人們都來瞧病,說不定連帶著他們西街一條街都發達!
此時不巴結更待何時?
思及此,眾人“哄”地一下朝醫館裡湧來,嘴裡說著“恭喜”“賀喜”,差點將杜長卿擠出大門。
銀箏笑著招呼眾人,阿城已拿著那面巨大的織毯爬上椅子,左右對比著掛在哪裡才最顯眼。小小醫館頓時熱鬧又擁擠,杜長卿氣憤的斥罵響徹西街。
陸瞳站在裡鋪,瞧著眼前吵嚷又滑稽的一幕,看著看著,不知為何,眼裡漸漸也溢出一絲笑意。
裴雲暎這樣大張旗鼓地送來一面彩織,表面上是表達謝意,實則也是為她漲勢。今日過後,整個西街,或者說大半個盛京或許都知道是她救了裴雲姝母女。
這對文郡王府也是一個警告。
如今誰都知道孟惜顏曾買兇對付她,她不出事則罷,今後一旦她出事,所有人都會自然而然懷疑到文郡王府頭上。至少在短時間裡,穆晟不會對她動手了,就算穆晟不要臉,文郡王府也經不起接二連三名聲的質疑。
她暫時安全。
這樣也好,她有更多的心力與時間去做自己的事。
比如……對付太師府。
陸瞳抬頭,阿城把織毯端端正正掛在對著大門的牆上,織毯厚重巨大,繡著的字跡金光閃閃,一掛上去,整個醫館都顯出一種粗暴的堂皇,有種格格不入的富貴之感。
杜長卿的怒吼從身後傳來:“醜死了,摘下來!馬上摘下來!”
阿城反駁:“東家,我覺得很好嘛,你不要太挑剔。”
外頭的鑼鼓聲又響了起來,像是不將整個西街傳遍誓不罷休。
一片雞飛狗跳裡,陸瞳低下頭,微微笑了笑。
裴雲暎這個謝禮是浮誇了一點,不過,送得很有誠意。
至少在現在,他解了自己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