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3鷸蚌相爭
聚集在伯索公爵宮殿裡的這夥人，為了共同的利益形成了看似牢不可破的強大陣營，一旦更大的利益砸下來，便立即還原了支離破碎的真面目。
這群人中，有擁護公爵的女兒克拉麗絲小姐的貴族勢力；也有擁護公爵的侄子賽爾維斯特羅的另一派貴族群體； 還有掌控各個行會的中流砥柱；更有教皇掌控下的神職人員……每個群體背後都有龐大的利益體系。 然而，權利的蛋糕僅有一塊，誰都想分割到最大的那一份。由誰來接替公爵的王位，牽連著成千上萬人的利益。 儘管克里斯托弗大主教要求在場所有人對公爵的死暫時保密，公爵的侄子賽爾維斯特羅還是第一時間得到消息。 當賽爾維斯特羅與其父內洛火急火燎地出現在肇事現場時，這兩位公爵的至親甚至瞧都沒瞧一眼躺在血泊裡死不瞑目的伯索公爵， 沒顧得上流一滴哪怕是掩人耳目的虛假的淚，就當即宣佈了對王位的主張權。 首先反對的是擁護克拉麗絲小姐的大貴族奧古斯托。 當廷臣奧古斯托提議要把第一順位繼承人克拉麗絲小姐請出來時，走廊裡傳來“著火了！”的大喊聲。 大火單單燒燬了祈禱室。人們在火災現場發現克拉麗絲小姐的寶石項鍊跌落在焦黑的廢墟中。 賽爾維斯特羅迫不及待地宣告克拉麗絲已經身亡，自己將成為埃拉公國的新任公爵。 企圖反對賽爾維斯特羅的大貴族奧古斯托隨即被衝進大廳的士兵拖出去。奧古斯托名下的大量肥沃的土地和鉅額財產被宣告沒收充公。 公爵的同父異母弟弟內洛的第一把火，以霸道的方式燒起來了，他要震懾敢於反對自己兒子的大貴族，提醒他們識時務者為俊傑。 賽爾維斯特羅還未真正掌控玉璽，就開始四處口頭蓋章了。他向支持他的貴族們許下諾言，要加封他們土地，免去他們數年的賦稅。 新任公爵賽爾美斯特羅的加冕禮得以如期在瑪利亞大教堂隆重舉行。 伯索公爵被草草下葬的兩天後，埃拉城內鐘聲齊鳴，廣場上燃起篝火，瑪利亞大教堂裡唱起了讚美詩。 新任公爵賽爾維斯特羅赤著腳走在撒滿花瓣的地毯上，簇擁著他的是埃拉公國最有名望的大貴族們以及幾位外國使節。 喜形於色的賽爾維斯特羅來到聖壇前，要求以他純正的血統獲得公爵的王冠。大教堂裡響起了支持者們的歡呼聲:“同意！同意！同意！” 關鍵時刻，克拉麗絲小姐在全副武裝的衛兵保護下，意外地出現在公眾面前。 她沒容得眾人恐慌，就大聲駁斥自己死亡的謠言，並痛斥製造這起事故的幕後黑手。 既然第一順位繼承人還活著，那些被迫支持賽爾維斯特羅的大貴族們立刻倒戈相向，反對賽爾維斯特羅對王位的主張權。 對於克拉麗絲還活著這件事，沒人比賽爾維斯特羅父子倆更清楚了。 他們在放火焚燒祈禱室之前，就發現克拉麗絲已不在那裡。灰燼裡的項鍊也是偽造好的贗品。 加冕禮不僅僅是賽爾維斯特羅獲得王權的儀式，更是誘惑克拉麗絲送死的無法抵擋的誘餌。 所以，克拉麗絲的出現自然也是賽爾維斯特羅父子意料之中的事。 見克拉麗絲落入圈套，內洛大喝一聲:“殺死這個冒牌貨！” 剎那間，偽裝成貴賓的殺手們從人群中跳出來，他們露出猙獰的面目，抽出寶劍刺向克拉麗絲小姐。 克拉麗絲立刻被另外一批士兵保護起來，年輕勇敢的騎士夏青染拔出寶劍，為克拉麗絲公爵小姐抵擋來勢洶洶的殺手。 雙方廝殺在一起，瑪利亞大教堂裡頓時亂作一團。 鬼哭狼嚎的人們作鳥獸散，慌亂中撞倒了新搭建的高臺，扯斷了華麗的絲綢帷幔，打翻了燭臺，差點釀成了火災。 逃出瑪利亞大教堂的人們更加意外地發現，教堂外槍戟林立，已經死去的伯索公爵卻騎在高頭大馬上。他身旁是殺氣騰騰的僱傭兵隊長加萊阿佐。 人們嚇得魂不附體，鬼魂的影子纏繞著大家。 “睜大眼睛看清楚，公爵大人活得比任何人都好得多！”僱傭兵隊長加萊阿佐幾乎是在咆哮， “造謠者均為篡權謀逆的叛國者！當以叛國罪立即處死！” 在場的大多數人聽明白了，所謂公爵之死、克拉麗絲小姐葬身火海，均是賽爾維斯特羅父子精心編造的陰謀。 只有一小部分人徹底懵圈了，他們包括克里斯托弗大主教在內的十幾位親眼目睹公爵化為惡狼的人。 伯索公爵的死是有目共睹的，何來偽造？ “又來了個冒牌貨！”公爵之弟內洛出現在教堂
門口，他誇張的表演過於虛張聲勢，
“十幾位有頭有臉的大人親眼看見公爵死了，大主教當時也在場，公爵死得透透的！不知這位是從哪座墳裡冒出來的鬼魂？”內洛挑釁地瞪著伯索公爵。 僱傭兵隊長加萊阿佐冷笑:“事實勝於雄辯，公爵的石棺就安放在大教堂內。你敢不敢打開它，讓眾人看看裡面有沒有公爵的影子？” “放肆！你不過是公爵的一條狗而已，哪裡有你狂吠的資格！膽敢說出如此褻瀆亡靈的狂話，你是活膩了！”內洛心虛了。 僱傭兵隊長加萊阿佐惱羞成怒，他不滿地瞪著伯索公爵，等待公爵發號施令。 伯索公爵陰著臉一言不發，他快速而堅定地做了個“殺”的手勢。 加萊阿佐沒等公爵的手臂落下，早就帶領一群兇悍的僱傭兵瘋狂地衝進教堂裡，他們大開殺戒。 與這些久經沙場的佩魯賈僱傭兵相比，內洛手下的士兵不過是待宰的羔羊，很快被消滅殆盡。 內洛被亂刀砍死，他的兒子賽爾維斯特羅在殺手的保護下從教堂的一扇偏門逃走了。 接下來，僱傭兵隊長在公爵的默許下演了一場大戲。 為了消除眾人的疑惑，埋葬在瑪利亞大教堂的伯索公爵的大理石棺被當眾打開了，裡面空空如也。 圍觀者紛紛倒吸一口涼氣，他們疑慮地望著昏暗的教堂中伯索公爵濃重的陰影，彷彿看著飄蕩在墓地裡的幽靈。 幽暗死寂的教堂裡瀰漫著難以言狀的、令人壓抑的恐懼。人們更願意相信伯索公爵是從棺材裡爬出來的。 戲唱到這份上，也算是砸了。 作為旁觀者，克里斯托弗大主教對空棺材的事心知肚明。 為了維護埃拉公國的名譽，絕不能將一條披著人皮的惡狼放進公爵的石棺裡，也不能用隨便什麼人來冒充，只能讓棺材空著。 令克里斯托弗大主教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眼前這位伯索公爵究竟從何而來？ 克里斯托弗大主教突然想到冒充公爵的死狼以及還披在狼身上的人皮，不由得脊背發涼，懊悔不已。 之所以沒有處理掉那條死狼和人皮，是因為克里斯托弗大主教一心想查明真相；把屍體藏在公爵的密室中，也是出於保密的考量。 自從伯索公爵的宮殿遭遇詛咒後，宮裡的侍從侍女逃得一個不剩，只有克里斯托弗大主教委派的幾位修道士在宮殿裡誦經祈禱驅魔。 若眼前這位公爵是另一條狼，就太可怕了！想到自己疏忽大意又造成一場災難，克里斯托弗大主教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他又想起“魔鬼的小口袋”裡被吞掉內臟的妓女，頓時冷汗直流。 此時此刻，十萬火急，必須儘快弄清楚，密室裡的人皮是否還在那條死狼身上。 克里斯托弗大主教迅速打量四周，恰好，瑪利亞大教堂的總執事巴蒂斯塔就站在大主教身旁。 克里斯托弗大主教別無選擇，他壓低聲音在巴蒂斯塔耳邊小聲說道:“快，跑一趟伯索公爵的宮殿， “去密室裡，看看死狼身上的人皮還在不在，越快越好！不要告訴任何人！” 瑪利亞大教堂的總執事巴蒂斯塔也是公爵之死的見證人之一，他當即領悟了克里斯托弗大主教的意思，便匆匆離去。 在這場失敗的加冕禮之後，公爵小姐克拉麗絲當著所有貴賓以及伯索公爵的面，宣佈自己秘密結婚的消息。 她的新婚丈夫是財政大臣夏念祖之子夏青染。 克拉麗絲光彩照人，使在場的人有理由相信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夏青染陪伴在克拉麗絲小姐身旁，他禮貌地保持騎士風度，他的衣裳帶著血跡，那是為了保護公爵小姐做出的英勇犧牲。 “原諒我私自做主，我以為永遠失去了您的庇佑。夏青染在危難之中救了我的性命，請祝福我們吧！”克拉麗絲忐忑不安地向伯索公爵懇求道。 公爵望了一眼克拉麗絲，嘴角動了動，什麼話也沒說就轉身走出了教堂。 他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腳步有些不穩，羅圈腿顫巍巍，忽而直，忽而彎。 教堂裡的貴族們目送著公爵離去，面面相覷。 克里斯托弗大主教儘管心神不寧，還是真誠地為克拉麗絲和夏青染送上祝福:“願上帝保佑你們幸福美滿！” 與夏青染結婚是克拉麗絲在危機來臨時的抉擇，也是對她最有利的選擇。 處在權利遊戲中心，克拉麗絲必須有堅強的後盾，夏家擁有雄厚的資本，這將為克拉麗絲日後摘取公爵頭銜提供強有力的保障。 有一個暴虐無道的公爵做父親，克拉麗絲始終在懸崖邊緣行走，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她知道
自己必須把握好政治這把雙面刃，必須處理好敵我矛盾，必須獲得更多人的支持，而這些僅靠血統是不遠遠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