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頹廢敗落

 灃渡城縣衙屋頂，三一教掌教大老爺反手掏出一個紫金缽盂，憑著雲心鶴影俯瞰全城氣象，在底部凝聚出一枚四四方方，宛如印璽的符文。
　　頭頂凝聚三花，升起一支青蓮兩個骨朵，蓮花綻放，遍灑清微法水，變換成心燈，燈火通幽，直入冥土，照耀陰山縣一地方圓百里，引來無數鬼鬼祟祟的幽影。　　“青蓮聚靈，咒彈百鬼，禍神召來，急如律令！”　　陰山令可以閒著，哪怕群敵環伺之下，遍地都是毒蛇般的關外世家，照樣可以北窗高臥，坐看風起雲湧。　　三一教掌教大老爺可沒有閒著，必須給城裡的世家找點事情做做，先前獻祭了昌平鎮田家，交好買通的各路鬼神，現如今都被召請了過來。　　“這幾個朱門世家，荊門豪強，竹門士紳，草屋寒門都去轉轉，虛其福分、耗其祿命、壞其壽算，偷雞摸狗、順手牽羊、縱馬馳韁，把平日裡折騰人的手段，統統都給他們招呼上！”　　鬼神們面面相覷，都怕被捲進官紳鬥法裡，擔著小心。　　直到三一教掌教大老爺以陰山縣主簿的名義，請出了陰山令的青綬大印，賜給一眾小鬼們“禍神”的名頭，青蓮法水更是一個個雨露均霑。　　瞬息間，鬼神們化作一陣陰風散了個乾淨，在灃渡城裡到處盤旋。　　朱門世家不好惹，正門門口有日月門神，千人踩萬人踏的門檻高過膝蓋，鬼神們根本無法翻越過去，畢竟難如翻山越嶺。　　柿子就撿軟的捏！　　本著如此想法，一眾鬼神們纏上了幾家草屋寒門試試水，沒想到祖上風光過，家裡又有家學藏書，就連白茅草屋都有一條門楣光彩奪目。　　一條頭頂三尺有神明，鑑均過無數人發誓後違誓背誓，練成一條牙疼咒的惡鬼，鬼頭鬼腦的鬼靈精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一條好主意。　　咒鬼：城裡坊市打更人不是說“天乾物燥，小心火燭！”，那麼咱們就送一場祝融之災給這戶白茅寒門。　　鬼神們紛紛點頭不已，著這隻咒鬼親自去辦，都想看看風頭再說。　　咒鬼也是精靈，捱到打更人經過，一口氣吹去，教他吸口氣都牙疼，當場停了下來。　　再來一口氣，吹的氣死風燈裡的燭火火光勃發高漲，燎燒到紙糊的燈籠，竹篾編織的籠身即刻起，就被點著了。　　嗶啵嗶啵，一陣火焰轟然衝起，哪裡是打更人手裡的氣死風燈，簡直就是祝融天降，播撒火害災苗。　　關外本來就缺水，到處都是乾燥的雜物，幾顆火星暴濺開去，不小心點著了曬乾後極度易燃的白茅，火勢一下子就蔓延開去。　　咒鬼嘻嘻哈哈一陣陰笑：現如今，就看寒門子弟氣數如何了？　　不成想，此子也是個鑿壁偷光、囊螢映雪的狠角色，未時三刻了，竟然還沒有睡下。　　還未聞到草屋被點燃的味道，就意識到大事不妙，連手抄的四書五經都不顧了，趕緊叫醒家人，背起行動不便的老母，死裡逃出生天。　　鬼神們看到這一幕，發現咒鬼一點屁事都沒有，自然是放下了心事，分頭散去，如法炮製其他寒門子弟去了。　　三一教掌教大老爺垂目掃視紫金缽盂一眼，發現灃渡城邊角之地，都被鬼神們接連不斷的禍害了，一個個看上去氣數流轉，絲毫沒有受影響。　　“世家豪強，士紳寒門，不是一直與陰山令為難，一直與朝廷為敵麼！得罪了本朝龍氣，難怪任由我發難作劫，依舊不損貧道道行道功。”　　三一教掌教大老爺嘿嘿冷笑，心頭頓時大定，把肩膀上下左右搖擺，抖落全身上下許多紅塵雜氣。　　其中，有不少武雲龍、楚放浪這般武道宗師對自己的猜忌、忌憚，也有下山以後接過紫金缽盂這“人事”，京城賈府管家的尊敬、鄙薄等等。　　這些雜氣雜霸化作一道道影子般的刺喜精靈，彷彿黃天道兵似的，著手攻打城裡的竹門士紳。　　都是手捧聖賢文章，讀過道德經典的清白人家，怎麼好用祝融之災，這般狠毒下作的手段？　　刺喜精靈似的天兵抓來幾隻黑貓黑狗，割喉一刀，化血為紅漆，潑了士紳竹門的門面，掩去了文武門神的靈光，隨即一擁而上。　　什麼夢魘、驚夢、鬼壓身，失乖、離魂、夢遊症，統統給他們招呼上。　　至於竹門士紳家裡的藏書、青葙家學，只需將祛蟲鎮蛀的樟腦香丸，換成米蟲成精的“養”，擔保用不了多久，這些價值連城的智慧精華，十不存一。　　若是被米蟲吃到書籍文章裡的“道”字，養成一隻只小書蟲，還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竊取竹門士紳家裡的吉運文氣、靈情智慧。　　一舉數得，豈不美哉！　　有了成功搞事的經驗，無論是一眾削平草屋寒門的鬼神，還是道門高真體內雜氣演化的刺喜精靈，都是收穫滿滿的，摩拳擦掌的，越發精神了。　　可惜，輪到滿目荊榛的荊門豪強，就有點棘手了。那旺盛的血氣，猶如烈日驕陽，隔著老遠都能聞到自己被烤焦的味。　　更別說，豪強家裡多多少少有些刀槍劍戟，沒見過血的白刃還好些，就只是鋒芒銳利罷了，那些刀頭染血的玩意，煞氣已成，連鬼神都不敢冒犯。　　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