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沐浴過後，百里屠蘇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從裡屋走出來。

風晴雪認真的看著他，笑道：“幸好以前的衣服還合身……”

頓了頓，她忽然輕輕嘆了口氣，有些感慨的說道：“蘇蘇你，感覺變了好多……不過也是，已經過去了這麼久。蘇蘇，你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百里屠蘇淡淡道：“說來話長……”

雖然已經儘量長話短說，但等到百里屠蘇將他的經歷大致說完，天色已經有些昏暗了。

風晴雪安靜的聽完，笑道：“無論如何，蘇蘇你平安無事就好……那日……你連身形都一同消散……我還以為……”

她低下頭，晶瑩的淚珠滴在手背上。她吸了吸鼻子，擦乾淚水，抬起頭來看了看天色，從椅子上跳起來道：“哎呀，都這麼晚了，蘇蘇你餓了吧，我去弄點吃的，你等等我。”

百里屠蘇一楞，記起風晴雪那令人難忘的手藝，趕忙叫住她：“晴雪！……那個，不麻煩你了，晚飯還是我來做吧……你能不能幫我出去找找先生，他對這裡不熟，天色晚了，我怕他出什麼意外。”

風晴雪道：“啊，你的那位朋友還沒回來呀，可是我又不知道他回去哪裡。不如這樣，還是我來做飯，你去找他吧。”

百里屠蘇的心思在風晴雪詭異的手藝和李尋歡的安危之間猶豫了一瞬，隨即點頭道：“好吧，我很快回來。”

風晴雪脫口喚道：“蘇蘇！”

正要出門的百里屠蘇回過頭，用眼神詢問她。

風晴雪注視著他，輕聲道：“早點回來。”

百里屠蘇點了點頭。

桃花谷中沒有李尋歡的影子，雖然百里屠蘇猜測對方有可能是放心不下阿飛他們，於是決定先回琴川看看。

來到方府門前，方蘭生和阿飛已經不在那裡了。百里屠蘇便走上前去，正要叩響方府的大門，忽然聽見身後一個聲音驚訝的喚道：“屠蘇？”

百里屠蘇霍然轉身，瞪著李尋歡，皺眉問道：“先生，天色已晚，為何遲遲不歸？”

他走上前去，靠近對方身邊，忽然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鼻而來。百里屠蘇眉峰鎖得更緊，沈聲道：“先生飲酒了？”

李尋歡用力搖了搖頭，往後微微踉蹌著退開幾步，反問道：“與你何干？”

百里屠蘇微楞，目光閃了閃，道：“先生醉了，回去吧。”

說著，便大步上前，扶住身形不穩的李尋歡。

那股酒氣越發濃了，百里屠蘇不住的皺眉，問道：“先生，你究竟喝了多少酒？”

李尋歡沒有回答，突然順勢將他大力抱住，下巴擱在他的肩頭，低低的笑出聲。

李尋歡的唇貼在他耳畔，有些模糊的喃喃道：“歸……返回本處也……屠蘇，你要我……歸於何處？”

頓了頓，不待對方回答，他接下去道：“屠蘇，你還欠我一個答案……先前我不忍逼你，如今再拖下去，於你我無益……”

“屠蘇，你心思玲瓏，我對你的心意……你也不必再裝糊塗，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我們之前的那些約定可還算數？”

“……自然算數，”百里屠蘇回答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先生，先放開我吧……這裡是街上。”

李尋歡身子一僵，緩緩鬆開手臂，道：“屠蘇……”

百里屠蘇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道：“先生，我們回去吧。”

兩人回到桃花谷，天已經全黑了，小屋的燈光在一片黑暗中分外顯眼。

走進小屋，當中的桌子上擺了滿滿一桌顏色怪異的菜，還在微微的冒著熱氣。風晴雪正在擺放碗筷，見兩人回來，露出明顯鬆了口氣的表情，笑道：“蘇蘇，你們回來啦。剛巧飯做好了，來吃吧。”

百里屠蘇臉色微變，道：“那個……晴雪，能先跟我來一下嗎？”

他本來只是想找個藉口逃避這頓晚飯，話說出口，心中卻忽然靜下來。

遲早要開口的，不如就是現在吧。

頓了頓，他迎著對方疑惑的視線道：“晴雪，我有話對你說。”

風晴雪問道：“咦，很著急嗎，不能先吃了飯再說嗎？”

李尋歡似心有所感，抬頭看了百里屠蘇一眼。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屋外，月白風清，落花飛舞。

風晴雪掠了掠耳畔的亂髮，問道：“蘇蘇，你要和我說什麼？”

“我……”百里屠蘇深吸了口氣，視線錯開風晴雪的目光，道，“……我明

天一早，便和先生離開。”

月光下，風晴雪睜大了眼睛，驚訝的問道：“你們要走，要去哪裡，我不能和你們一起去嗎？”

百里屠蘇為難的道：“這……”

風晴雪注視著他的表情，忽然陷入沈默。過了一會兒，她瞭然的點了點頭，嘆道：“……我明白了……蘇蘇你，又要離開我了，對不對？”

百里屠蘇目中劃過痛苦之色，他低下頭，卻是默認了。

一陣風捲著飄零的桃花瓣吹過，風晴雪抬起頭，望向天心明月，像是對百里屠蘇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的柔聲道：“……這些年，我到過了很多地方，江南江北，塞外西域……踏遍河山，也經歷過了不少事，就像當初大家還在一起的時候一樣……蘇蘇……”

她有些寂寥的笑了笑，淡淡道：“其實我知道……大家不可能再回到像當初一樣了……紅玉回了天墉，襄鈴去了青丘之國，還有大哥和你……”

“蘇蘇，我們曾經約好，要一起踏遍千山，看盡世間繁華……我沒有失約……你呢？”

第二日，百里屠蘇和李尋歡離開桃花谷時，沒有見到風晴雪。

兩人出發前往天墉。一路上，百里屠蘇異常沈默，李尋歡無從開解，唯有靜靜相隨。

來到天墉城，芙蕖和陵越見到百里屠蘇自是驚喜不已。從兩人口中，他得知紫胤真人目前獨自一人身在東海之濱，據說是有要事處理。

兩人算算時間，發覺五百年之期將至，紫胤真人很有可能是去東海之濱再見夙瑤一面。兩人即刻出發前往東海。

來到東海之濱，遠遠望見碧波之外，白沙灘上，遙遙立著一男一女兩道人影，看不清面目，只見那男子身影藍衣白袍，一頭白髮，只觀背影，已可預見其卓然風姿。

待兩人走到近前，那女子身影已然不見，抬頭只見一道白虹劃過天際。

紫胤真人轉過身來，看著二人，面上毫無驚異之色，淡淡點了點頭，道：“你們來了。”

百里屠蘇單膝跪下，躬身道：“拜見師尊。”

紫胤真人一揮衣袖，一股氣勁託著百里屠蘇的手臂將他扶起，道：“不必多禮。”

李尋歡站在一旁，仔仔細細的打量著他，含笑喚道：“紫英，夙瑤可是已入了輪迴？”

紫胤真人道：“正是……前輩，屠蘇，見到你二人無恙，我也就安心了。屠蘇，你既然回來，今後有何打算？”

百里屠蘇道：“弟子準備和先生前往南疆。”

紫胤真人頷首道：“南疆……也罷，隨你吧。”

他將袍袖一甩，背轉過身，道：“好了，舊已敘過，你們若無他事，便就此別過吧。”

“……弟子領命，”百里屠蘇頓了頓，道，“師尊，我與先生會常住烏蒙靈谷。”

紫胤真人道：“我知道了。”

轉眼又是年關將近，南疆的冬天是很少下雪的，尤其是烏蒙靈谷之內四季如春，若不是前幾日遠在琴川的方蘭生和阿飛託陵越和芙蕖帶來了屠蘇酒，兩人幾乎都要忘記了過年的日子。

偌大的烏蒙靈谷，如今只得百里屠蘇和李尋歡兩人，雖然芙蕖他們時常有來拜訪，但有時也未免過於冷清。

紫胤真人，方蘭生和阿飛都來過，甚至去年，他們還見過一次風晴雪。但眾人來去匆匆，停留時間最長也不過數日，大部分時間，烏蒙靈谷之內還是隻有他們兩兩相對。

陵越和芙蕖走後，李尋歡拆開他們捎來的包裹，發現是數捆煙花，不由笑道：“我只在信中提過一次，他們就記住了，倒也有心。”

百里屠蘇在一旁著手接過，道：“煙花……先生，今年琴川燈會，可要一同前去觀賞？”

李尋歡笑了笑，正要說好，一張口，忽然胸中一陣血氣翻湧，他以袖掩口，一手扶著桌子支撐住身體，彎下腰劇烈的咳嗽起來。

百里屠蘇忙將手中的物事丟到一邊，搶步上前，小心翼翼的扶著他坐下，運氣助他調息。

過了好一會兒，李尋歡方漸漸止了咳嗽，兩頰泛起病態的紅暈，唇邊的袖口上血跡斑斑。

他笑道：“沒想到，這咳嗽的老毛病是賴上我了，修了仙也好不了。”

百里屠蘇無心與他說笑，目露憂色，道：“先生體內的火靈之力為當年瓊華派地牢中舊傷，後來又被羲和劍的陽炎牽引，早年雖不顯，如今發作起來卻一次比一次厲害，再這樣下去……”

李尋歡道：“生死有命，我這些年已算是撿來的，又何須太過在意。不提這些，對了，你剛剛說到琴川花燈……年年

買那些攤子上的花燈亦無甚意趣，不如今年我們自己做，你看如何？”

百里屠蘇倒了杯熱茶遞給他：“聽先生的吧。”

李尋歡接過茶杯，舉到唇邊抿了一口，隨手放在桌上，道：“屠蘇，別動，手腕上繩結鬆了。”

說著，他拉過百里屠蘇的手腕，因右手不便，便低頭咬住繩結一端，左手靈活的重新打了個結。

做好之後，他抬頭笑道：“好了。”

百里屠蘇頗有幾分無奈的摸了摸繩結，上面串著的小小一方夾著枯葉的扁平琥珀匣子閃著微光。

他扭頭看了看窗外天色，道：“日落了，我去把煙火拿到屋外。”

李尋歡亦站起身，道：“等等我，一起。”

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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