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0 章
第140章
半個小時前。
阿提婭親眼看到銅綠色大門重新閉合,將那個形容枯槁的恐怖男人關進了黑暗裡。
很奇怪,獄警明明要求他做事,卻把他當作犯人一樣對待。
但阿提婭沒有心思思考這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麼被關在這裡,對她來說最關鍵的,還是找到大舅舅,鄰居哥哥,以及老師的下落。
而她現在,唯一能認出的也就只有老師的面孔了。
大舅舅被抓時,她還很小,完全沒有記憶,只是聽家裡人偶爾提起,大舅舅曾經多麼聰慧,多麼善良,他和媽媽長得很像,但是脖子上有一塊雲朵狀的紅色胎記。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不確定大舅舅還活著,聽人說,幾乎沒有罪犯能在AGW特危死刑監獄撐過十年,而大舅舅在這裡已經十多年了。
其實家人也知道,他生存的希望渺茫,但他們很避諱這件事,彷彿只要不提,大舅舅就還活著,早晚有一天他們會相見。
可阿提婭這個年紀,還不懂得逃避現實的意義,她非要得到一個確切的結論。
還有鄰居家哥哥,他們已經分別七年了,記得她五歲的時候,哥哥十歲,他們一家剛搬過來,她那時經常去找哥哥玩。
哥哥是個很乖的Omega,睫毛很長,眼睛邊有一顆很小的淚痣,沒事的時候,他就會坐在掛著塑料袋的窗口看書。
這些書一般是坦布人不需要的,又破又舊,每頁都灌滿了沙子。
書在尤託皮亞是最不值錢的,生火都嫌灰大,沒有人在意書上寫了什麼,因為那並不能填飽肚子。
而且有些書裡會描寫外面的世界,那些描寫看了讓人痛苦,所以很多人選擇了逃避。
但是哥哥並不,阿提婭還記得她枕在哥哥腿上,看他將那一本破舊缺頁的書一頁頁看完,他還會用燒過的炭筆在書上做標記,一筆一劃,非常認真。
阿提婭對這個世界最初的認識,全都是鄰居哥哥講給她聽的,她之所以能有勇氣跑出尤託皮亞,獨自一人闖到洛拉西提冰原,和那四年裡,她被灌輸的勇氣,夢想,堅持,等諸如此類書中的美好品質不無關係。
可以說她的價值觀就是在哥哥的影響下形成的。
她記得哥哥帶她去垃圾山,別人都是撿被坦布人丟棄的雞架,豬骨頭,駱駝肉,還有一些破舊的傢俱用品,只有哥哥不在乎那些,他只是在垃圾堆裡找書。
“阿提婭要記得,我們不可以逃避,不可以變得麻木,即使痛苦也要不斷學習下去,知識能帶來希望,總有一天,文明之光會照耀這片蠻荒大地。”
阿提婭不明白,尤託皮亞那些人只要填飽肚子就很快樂,他們怎麼是麻木和逃避的呢?他們能說出一大堆值得慶祝和開心的事,他們明明過得很好。
為什麼哥哥會這麼想,為什麼只有哥哥這麼想?
於是,在她九歲那年,哥哥偷偷將她帶到了巷尾一棟荒廢的木房,他扒開地上的泥土,從中取出一個塑料袋,打開塑料袋,裡面是一沓被小心珍藏的報紙。
報紙上有圓形的咖啡漬,因為年頭久變成了淺褐色,顯然這些報紙曾被用來墊咖啡杯,後來連同其他廚餘垃圾一起,被坦布人扔到垃圾山。
哥哥小心地展開報紙,眼睛裡閃爍著阿提婭不理解的神采,他將報紙平鋪在地上,將一篇做了很多筆記的文章指給她看。
“我的想法來自這個人,他叫烏里爾,是聯邦的一名社會學家,正是他的文章,為我指引了方向,給了我堅持下去的力量,我寧願痛苦的清醒,也不願麻木的沉淪。阿提婭,早晚有一天你會明白,總有一些東西是比生命還重要的,如果能有越來越多的人懂得這一點,尤託皮亞的光明就會來臨。”
阿提婭懵懵懂懂,她望著那些小字,望著那個印在報紙上的黑白照片,男人不拘小節,鬍子拉碴,頭髮和雄獅一樣茂密,但眼睛裡卻有種說不出的慈悲和堅毅。
“烏里爾......” 她叨唸著,隱隱覺得血液也變得滾燙和沸騰起來。
哥哥興致勃勃道:“坦布人太粗心了,他們甚至沒有看過這些報紙,所以才會當作垃圾扔下來,他們不知道,這些思想有多麼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