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伏劫！掌門亦難及也
夏柳青呆滯當場，一塊澡盆大的石頭當頭砸下，千鈞一髮之際，巴倫將他拉回罩內，石頭滑開，滾滾向前，悚然發覺，這洞穴已經沒有了平整的地面，那幾十名僱傭兵的屍體，也都被石頭埋住了。
巴倫眉頭大皺：“夏，你不要命了！”
張懷丹要是隕落的話，他和夏柳青是最有希望逃生的人，巴倫準備和他一起逃出去，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捨得梅金鳳，八成是不能的，所以大概率還是他一個人逃出生天。
不過那都是後續的事情，這會兒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夏柳青發癲，然後被石頭砸死。
被拖回來的夏柳青，渾然不在意方才經歷了多麼危險的境地，他歡蹦亂跳，怪笑連連：“嘿嘿，嘿嘿。”
張楚嵐愣住：“他怎麼了？”
巴倫凜聲道：“好像是癲了。”
他認識的那個夏柳青，可不會如此手足無狀。
“不是，他他他，他怎麼能癲？”這下可把張楚嵐給整不會了，連心神大亂都忘了。
夏柳青能癲？他是丹哥什麼人？自己是丹哥什麼人？
他都沒有癲夏柳青反倒是癲了，這是一點都不給他張楚嵐面子啊！
梅金鳳心中一沉：“夏大哥，你還記得我嗎？”
夏柳青毫無所覺，載歌載舞。
王震球眉角跳動，探出手去，摸向夏柳青摘掉帽子後露出來的大禿頭：“老夏，好端端的你……”
夏柳青大怒，一巴掌拍飛王震球的手：“混球兒，滾一邊去！”
王震球嘻嘻一笑：“瞅瞅，這不是沒癲嘛！”
夏柳青撿起地上的帽子戴上。
張楚嵐放下心來，這樣才對，要癲也是他先，其他人摻和什麼熱鬧，又聯想到方才夏柳青的失常，遲疑開口：“夏前輩，剛剛……”
其他人默契閉上嘴巴，心頭無不微動，剛才夏柳青的模樣，貌似是參悟了一些東西？
是否對眼下的局面……
夏柳青拍手一笑：“放心，都放心，都把心放在肚子裡，懷丹真人他吶，早就看清了，早就悟透了！不信，你們看！”
張楚嵐兀自不能相信，心湖被滿腔愕然填滿，閃電般抬頭，猛然發現，不知在何時，丹哥和那猴怪的交手，已經不再迸發出氣勁，好像兩者都陷入力竭之中！
王震球顫聲開口：“這猴怪，沒有繼續變強了！”
巴倫驚愕連連：“老夏，到底是怎麼回事？”
夏柳青神秘一笑：“自己沒眼睛？”
“我剛才可是救了你。”
“我難道沒救過你？”
巴倫無話可說，只得死死盯著罩外，莫非懷丹真人，已經找出了渡劫的方法？
就在這時，三頭六臂的神通本相轟然崩散，唯有腦後那輪神光重新亮起，只盪開下落的石雨，不顧攻來的猴怪！
六臂撕風，精鋼如紙，何況人軀！
張楚嵐駭聲驚呼：“丹哥！”
下意識想要衝出圓罩，被馮寶寶死死拉住。
夏柳青見此也是心中一震！
懷丹真人固然參悟透徹，明瞭根源，但劫難從來不能以常理揣測，未必就會順利降伏！
心絃震顫之際，倏地展露笑顏。
只見那猴怪一身妖炁如潮水退去，第三對手臂化為枯枝，第三顆腦袋好似乾癟的膀胱。
‘吱吱~~’
猴怪倒在地上，發出茫然而虛弱的叫聲。
夏柳青連連拍手，又高聲歌唱：“恭喜真人！賀喜真人！明慧無雙！勇決無二！降伏心猿！度過真劫！”
激動的彷彿自己才是渡劫的那一個。
張懷丹心中澄淨無暇，聞言微微頷首。
暗金圓罩中的眾人觀之，無不是心馳神往。
在那輪腦後神光的襯托下，他明明就站在數丈之外，卻像是天上的雲霞，遙不可及。
這是已經初具真人之姿的無邊浩瀚，如神如佛，也並不是什麼誇張的修飾，初具此姿，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等同於初具神佛之相。
石頭變小了很多，但還在落下，張懷丹目光流轉，似乎在體悟著什麼。
眾人於是沒有第一時間走出圓罩，唯恐打擾了他分毫。
王震球壓低聲音：“老夏，你剛剛說，心猿？”
不著痕跡的瞥了眼地上虛弱的猴子。
夏柳青點點頭：“性命雙修的異人，踏上修行之路上最重要的一關，就是要懾服心猿意馬。”
眼中驚歎
不已，張懷丹走在證真人這條路上，三災九劫八十一難猶如天險，一步走空，便是萬劫不復。
現在他雖然不知道張懷丹的修為到底有多少精進，可看著虛弱的猴子，竟然引發了心猿之劫，仍是一陣陣心悸。
張楚嵐放下心來，若有所思。
“這我倒是清楚，人的識神勾動心猿意馬，如果不能懾心猿守意馬，體內的真炁亂竄失控，最輕的結果，都是終身殘疾。”
不說先天異人，後天想要成為異人，本就是困難重重。
張楚嵐猶自記得自己最開始修行的時候，張懷義那如臨大敵的緊張。
好在他經過日夜薰陶，順利得炁，懾服了心猿意馬。
此刻看著面目全非的洞穴，又是一陣陣頭皮發麻，心猿意馬固然難以懾服，那也只是修行者內心意志的戰場。
方才那猴怪無邊的恐怖姿態，可比什麼心猿意馬誇張多了。
張楚嵐齜牙咧嘴：“只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心猿會變成一隻真正的猴子，還有這麼恐怖的力量。”
王震球也後怕的笑了笑：“是啊，要不是懷丹真人緊要關頭度過此劫，咱們這些人怕是都要交待在這裡，心猿哪裡有這麼厲害。”
一攤手：“我雖然不是正統的道門修行者，但也知道心猿的說法，我心裡八成也有這麼一隻猴子呢。”
張楚嵐咂咂嘴：“降伏心猿說困難也困難，說簡單確實也挺簡單。”
夏柳青還沒說話，梅金鳳道：“你們的心猿，和懷丹真人的心猿，能是一回事麼？”
王震球的心猿，頂多就是內心一些雜念，至於張楚嵐，實力確實不咋地，可也是道門正統，早就有一系列的方法。
再者說了，王震球的心猿要是失控，充其量讓他活潑惡劣一點。
張楚嵐的心猿失控，因為本身已經是個成熟的異人，也不會造成多大影響。
兩者和張懷丹壓根不是一回事。
好似平頭百姓，受到雜念影響，便是脫口而出幾句惡言，也不過影響和一兩個人的關係，身居高位者，隨口一句話，就會有成千上萬人的命運因此受到波折。
梅金鳳的提醒，也讓兩人想到這層，若有所思。
巴倫皺眉道：“所以這隻猴子？是從懷丹真人身體裡面蹦出來的？”
明明是山谷裡面的兩隻人猴！
此言一出，夏柳青一陣好笑。
王震球忽然道：“對啊，老夏，我還是有不理解的地方，就是兩隻有點智慧的猴子，突然就擁有這麼強大的破壞力，也太離譜了吧！”
夏柳青笑道：“這又不是單純的猴子，在成為劫的那一刻，一切就變了。難有跡可循，劫不遵常理，九劫並不是說劫只有九種，因九為極數，再無可增，所有九實質上是‘多’的意思，因為證真人者各自不同，劫也隨之千變萬化。”
夏柳青聲音很輕：“這心猿之劫，內因外緣，方能化生，要不是懷丹真人以一顆明慧之心洞悉劫難的根源，這心猿必然是越戰越強，將懷丹真人耗盡，最好的結果，也是無緣真人之路。”
王震球皺緊眉頭，似乎還想再問。
不過在這方面，他的認知著實可憐。
在今天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什麼三災九劫八十一難，也是平生第一次，也許更是這輩子唯一一次，見到活生生的走在證真人之路上的人。
王震球微微感慨：“好吧，這樣的風景，只有親自體會過才知道吧。”
張楚嵐也是聽了個一頭霧水，不過心裡確認一件事，那就是劫這玩意尤為恐怖，而且根本就不和你講半點道理，證真人這條路固然是通天大路，也有著隨時翻車的大恐怖！
所思及此，張楚嵐心中一凜：“丹哥已經度過了心猿之劫，那應該不會再有劫了吧？還是要說要把什麼九劫全部渡一遍？”
王震球頭皮發麻，看著狼藉無比的洞內，一個心猿劫都這樣了，九劫全部渡一遍？誰扛得住？
夏柳青無奈，也懶得再解釋：“誰知道呢，不過我看懷丹真人，真的有可能成為這片天地數百年來，唯一一個證得真人的人。”
在古時候，道門真人、佛門羅漢，就是平頭百姓口中口口相傳的神佛。
到了近代，往上追溯幾百年，都沒聽說過誰能夠證得那般果位。
夏柳青年輕的時候，認為一個男人可以——無根生。
但自從甲申之亂，無根生消失不見，生死不知。
一時間心潮彭拜，有感而發：“金鳳，我不是說掌門的壞話，只是
說當年的掌門，也沒有此刻懷丹真人展露的這份輝光。”
梅金鳳沒有反駁，只是怔怔的看著罩子外面，張懷丹的一鼙一笑，都有讓人如沐春風之感，彷彿天地間鬼斧神工的造物，那腦後的神光，更是將他的身影拔升到一個偉岸的程度。
二十出頭，已經修出泥丸神光，身具神通本相，這樣一個人物，如果不隕落，放在光陰長河中，也是璀璨奪目的奇葩！
“唉！”
梅金鳳嘆息一聲。
而張楚嵐見到兩人突兀湧現出偌多感懷，嘴角一咧。
他是不清楚兩人心裡多複雜，反正只要知道一件事，丹哥賊幾把了不起！
這時。
‘轟！’
一聲巨響，如山嶽崩塌！
張楚嵐笑容頓止，高喝一聲：“小心！”
圓罩內的眾人也齊齊一驚！
由於張懷丹方才的戰鬥，這百匯洞穴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模樣，尤其是數十丈高的頂部！
此刻洞頂結構發生破壞，終於支撐不住，掉下來的不是什麼碎石，而是實打實的巨石。
用眼睛去觀測，根本就無法估算出石頭的重量，而數十丈的高度，就算是一顆小石頭，都能砸死一個普通人！
巨石砸落，聲勢驚人，王震球倒吸一口冷氣，心思電轉：‘懷丹真人已經渡過了劫，要是被這石頭砸死了，那玩笑可就開大了。’
他心神震動，覺得張懷丹不可能被這巨石砸死，可那聲勢又是如此恐怖，他心裡下意識覺得，不會有什麼人或者異人能夠活下來。
搖擺不定之時，只見張懷丹瞥了眼砸落巨石，便收回目光，緊接著巨石當頭砸下，被那腦後神光柔柔盪開，如同蕩去幾片亂飛的柳葉。
‘轟隆隆！’
地面微微的震動通過足底傳遍全身，罩子裡的眾人不是呆若木雞。
“呼~~”
片刻，夏柳青回過神來，長出一口氣，笑了笑：“神佛怎麼可能被石頭砸死？”
懷丹真人已然初具真人之姿，而焚天煮海，摘星拿月，古人口中的神佛，或許有誇大的成分，但再怎麼樣，也不會隕落在幾塊石頭底下。
巴倫輕聲應和：“是……是啊……”
口齒卻是一陣陣發乾，從近百米高空落下的巨石，和炮彈比起來怕也不遑多讓了。
張懷丹的表現，卻連‘接下’兩個字都算不上，他根本什麼都沒有做！
巴倫的心情一言難盡，是否可以這樣理解，現在的張懷丹，就是用炮彈去轟，也不能傷到他分毫？
這世上能夠擋子彈的異人十分稀少，但不是沒有，可能夠擋炮彈的異人，巴倫目前只看到這麼一個人。
梅金鳳喃喃自語：“太美了。”
眾人從震動中回神，放目望去，只見破碎的洞頂，射進來幾束清冷的月光，好巧不巧，正落在張懷丹的身上，和他腦後的神光交相輝映，晃一晃神，真如那蟾宮中遺世獨立的仙人！
張楚嵐很沒節操的報臂：“嘖嘖，我要是個女的，看到這一幕，高低給丹哥生十個八個，不然不算完。”
說著還朝王震球擠擠眼睛。
王震球一陣惡寒：“臉都不要了，噁心的傢伙，離我遠一點。”
張楚嵐心中一動，大大咧咧的攬住王震球的肩膀，一臉幽怨的說道：“球哥，我們現在也算是同生共死了一回嘛，你就算不拿我當朋友，能不能不要對人家這麼冷漠捏？”
王震球菊花一緊：“哇！”
連忙竄出圓罩。
無視夏柳青幾人怪異的目光，張楚嵐面上依舊幽怨，心裡卻是一笑，小王啊小王，原來你也有吃不住的時候！
心裡沾沾自喜，卻故意忽略了，他這一招，哪個正常男人吃得住？
……
腳邊虛弱的猴怪閉上了眼睛，此番固然是張懷丹的劫難，也同樣是那一個個被影響的生靈的劫難。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張懷丹渡過此劫，修為大進，被影響的生靈如果能夠渡過，也能有長遠的好處。
只說心境這一點，天地的影響無處不在，這兩隻人猴如果能夠抵擋住，他日智慧必然大增，說不定能成長為真正的猴妖。
而那些僱傭兵們要是能夠堅持住，未來必然能夠免疫諸般誘惑，以一種通透的心境度過餘生，甚至能夠真正的駕馭炁得到炁成為異人。
那幾個異人高手，在異人這條路上的成就，上限也會更高一些。
不過結果很
顯然，除了受他庇護的張楚嵐等人，其他的無論是人還是猴子，都葬身……
張懷丹瞥向一處，以利亞還活著，掉下來的石頭給他搭建了一個存身之地，只是昏迷了過去，倒是個幸運的傢伙。
沒有過多理會，望向圓罩，將之化去。
時不時還有小小的碎石和塵灰樓下，已經對他們造不成什麼威脅。
眾人也走近些，心情各異的打量著他。
張懷丹輕聲開口：“這次多謝各位為我護法，當有一番報答。”
夏柳青連忙道：“真人折煞我等，今天真人之所以能夠降伏心猿，都是因為真人平時的努力，不懈的苦修，以明慧之心，照破劫難根源，我等受真人庇護，已是大恩。”
夏柳青姿態放得很低，不像是一個和陸瑾呂慈他們一代人同輩的老前輩，反而像是個初入修行之路的後生，面對張懷丹這位前輩老師。
夏柳青本人不覺得有任何問題，學無先後，達者為師。
準真人這三個字，不單單是稱呼，也不單單是實力的代名詞，更是修為境界的高遠。
他這一生，別說準真人，就是走在證外道真人這條路都不可能，彼此的差距，尤若雲泥。
況且不提這麼遠，只要方才見過了張懷丹降伏心魔的一幕幕，沒有任何人能夠保持可笑的倨傲。
而看他神色近乎于謙恭，王震球張了張嘴，明明他們一夥人，還是幫到張懷丹一些地方，他正尋思著要好處呢！
不過轉念一想，老臉一紅。
其實在掙脫天地影響的時候，好處就已經拿到了。
王震球感覺到自己的心境有所提升，這方面說起來玄之又玄，但提升又是實實在在，他無法否認。
同樣的，剛才那恐怖猴怪，要不是張懷丹庇護，他不覺得自己能完好無損。
現在居然還真想讓懷丹真人報答，是不是太貪得無厭了？
梅金鳳也道：“請真人收回這句話，只希望真人不要嫌棄我們沒有派上用場，就心滿意足了。”
巴倫面色不動，心裡有些尷尬，不久之前，他還準備著直接跑路來的，報答還是省省吧，承受不起。
張楚嵐就更加不會吭聲了。
尋思著以自己和丹哥的關係，離開這裡後，狠狠開一撥小灶應該沒問題。
“不用多言。”
張懷丹笑了笑，一抬手，止住還要開口的夏柳青和梅金鳳。
“不過能夠有多少收穫，就看各位自己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