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貓白襪子 作品

第110章 第 110 章

 顧何止聽到大腦裡那個聲音在喋喋不休嘟囔個不停。

 然而當他按下防盜門的把手,跌跌撞撞衝出去之後,出現在他眼前的卻並非走廊,而是1401因為強行塞進了一臺冰櫃而顯得格外逼仄的客廳。

 顧何止站在廚房門口,盯著正在從地上搖搖晃晃站起身來的男人,開始懷疑自己的神智是否還正常。

 闕白的領口有些暗紅色的血跡。

 因為只穿了一件白襯衫,那血跡看上去有些顯眼。顧何止直直地盯著他,跟記憶中身材高大的男人比起來,此刻的闕白卻像是骷髏一樣,襯衫之下的身體好像只剩下了一幅單薄的骨架。

 空氣變得很冷。

 窗外的光線似乎已經無法照亮這間小小的客廳,廉價的傢俱在黛紫色的陰影中只剩下一大片模糊的形狀。

 “阿止……”

 彷彿知道顧何止已經逃不出自己的掌控,闕白輕輕撫了一下自己的後腦勺,然後轉過頭來,帶著些許委屈,軟軟地嘟囔道。

 “阿止,下次不要那麼用力了好不好,有點疼。”

 “阿止,為什麼每次都要因為其他人對我發脾氣啊……”

 “他們對你又不好……”

 ……

 顧何止踉蹌著朝著後方退去。

 然而,無論他怎麼逃,始終都沒有辦法離開1401號房間。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鬼打牆。

 顧何止在絕望中漸漸失去了力氣,在他徒勞無功不斷逃跑的過程中,他清楚地感覺到,闕白一直平靜地跟在他的身後。

 哪怕沒有回頭,顧何止也可以嗅到闕白身上的那股氣息。‘

 那股揮之不去的寒意。

 “你幹了什麼……你到底對我幹了什麼……”

 終於,顧何止在已經不知道第幾次經過的廚房停下了腳步。

 他淚流滿面,因為絕望而面色扭曲。

 “阿止。”

 闕白果然就在他身後。

 “別跑了。”

 他溫和而又關切地說道。

 “你暫時還出不去的……”

 顧何止簡直快要發狂。

 “你要幹什麼?”

 他一遍又一遍地問道。

 “你是在報復我?對嗎?報復我殺了你……”

 顧何止帶著哭腔痛苦質問了一遍又一遍。

 可每到這時,闕白就會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中。

 “阿止,你冷靜一點好不好。”

 他只是不斷的重複著同樣的話語。

 “我,我是永遠都不會傷害到你的,你知道的啊。”

 “那其他人呢?董瑞明呢?戚偉呢?對,對,還有喬良——我看到的那些屍體是怎麼回事?你殺了他們對不對——”

 不經意間,顧何止在尖叫的同時,摸到了流理臺上的廚刀,他立刻抓住了那把刀死死握在掌心,把刀尖對準了闕白。

 “別過來!我警告你,別過來……再過來我就殺了你……我會動手的……”

 闕白停了下來。

 他站在不遠處,有些哀傷的看著顧何止。

 就像是一隻已經隱隱預感到自己即將被拋棄的老狗。

 顧何止對上了闕白的視線,眼前倏然閃過一片黑暈。

 這一幕是如此似曾相識,熟悉到讓他喉嚨陣陣發緊。

 對……

 這一幕似乎……似乎發生過……

 腦袋裡泛起的隱痛讓顧何止有些難以集中注意力,他只能死死咬住牙關維持住清醒。

 “阿止。”

 闕白輕聲低喃。

 “你別這樣。”

 男人的聲音逐漸變得悠遠。

 ……

 不知道為何,顧何止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一段從未有過的畫面……

 那是滿是酒氣的,自己的房間。

 自己也跟現在一樣手中死死握著刀,刀刃上已經沾滿了血。

 而闕白正惶恐地站在房間角落,身形踉蹌,一隻手按在腹部的傷口上。然而即便是用力按壓,血還是不斷從男人的指縫間滲出,將他大半個身子染成血紅。

 目睹眼前慘烈的景象,顧何止不由自主地朝著牆角退去,手中的刀再也握不穩,就那樣掉在了地上。

 “嗚嗚……求求你……闕白……求求你了,放過我吧……放過我……”

 慘白的男人眼珠直直的,表情無比扭曲。

 顯然,就連他自己也不曾預料到,他竟然真的做出了這種事情。

 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之後,顧何止全身虛脫,軟軟地癱坐在地上。

 他控制不住地失聲痛哭。

 “對,對不起,阿止,對不起。”

 闕白惶恐的看著顧何止,嘴裡不斷喃喃出聲。

 “是我不對,是我讓你不高興了……我,我會走的……”

 闕白小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隨著失血過多他的臉色越來越白。

 “我,我先離開一下好不好,”男人卑微地朝著房門外走去,“不要怕,我不會死在這裡的,不然的話,就太給阿止添麻煩了。”

 在越過顧何止時,闕白本能地放滿了腳步,他盯著顧何止看了幾秒鐘,後者此時已經因為極度崩潰而蜷縮成了小小一團,明明還沒有碰到對方,在闕白伸出手指的瞬間他卻本能的瑟縮了一下。

 闕白緩慢地收回了手。

 “阿止,對不起。”

 他很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我……我其實……”

 男人盯著地上沾血的刀,眼中閃過了一絲茫然。

 “咔嚓。”

 過了一小會兒之後,從玄關處傳來了大門關閉的聲音。

 抽噎不已的顧何止恍惚的抬起頭,朝著門外看了一眼。

 闕白已經離開了。

 但是,顧何止知道,過不了多久,對方還是會如同影子一般,悄無聲息再次出現在自己身側。

 難以形容的絕望呼嘯而來。

 不想活著,可是,也不敢死。

 顧何止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為了控制住自己完全崩潰的情緒,他恍惚地走出了房門,拿起了酒瓶。

 他沒有待在自己房間,因為那裡已經滿是闕白留下來的血跡。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蜷縮在冰冷而且完全不舒服的廉價沙發上,一口又一口地把酒液往自己喉嚨裡灌去。

 舌尖泛起了異樣的苦澀,但顧何止在這一刻所有的感覺都已經完全麻木,他完全沒有注意到。

 同樣的,顧何止也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肩膀不停抖動,胸口也在陣陣發悶。

 很快,他的眼皮開始發重。

 一陣暈眩傳來。

 顧何止的身體沿著沙發外沿緩緩的滑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