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戈 作品
第68章 劍出山河
她收起妖力,抬手擦了擦臉,看清手上的血漬,朝後退了幾步。
在嗡嗡不止的耳鳴聲中,又開始無措地宣告:“我叫霍拾香,我不是妖,我從鴻都來。我不是妖……”
霍拾香睨一眼滿地狼藉,藉著這短暫的清醒,縱身在假山上一點,飛出院牆。
從崔府出來,霍拾香已認不得路,橫衝直撞地在城裡逃竄。本打算避開人群,豈料越走行人越是多,無意間闖進了北市。
路過桂音閣時,霍拾香再次感知到了藥人的妖氣,眼皮跟著身體不住輕顫。
因是方才險些殺了無辜,霍拾香此刻的情緒被恐慌佔據更多,反倒穩定下來。
她悄無聲息地翻進窗戶,看見坐在鏡臺的女人,認真打量了眼,確信道:“怎麼你也是個藥人?怎麼儒丹城裡,會有那麼多藥人?”
在楊晚吟叫出聲前,霍拾香先行布開妖域,朝她走近,示意她不要出聲。
楊晚吟朝後挪動,想離開凳子,被霍拾香先行抓住。
“不要害怕,我不是要殺你。”
霍拾香深深看著她的臉,將她臉上的面紗摘了下來,又握住她的手,溫柔地撫摸她的每一寸指骨。
在楊晚吟屏著的呼吸快要到盡頭,才柔聲寬慰道:“不用怕,你還有救,我可以幫你。”
楊晚吟自己也不明白意思地搖了搖頭,奮力想將手抽回來,無奈爭不過對方。
“不要動。你是個藥人,你知道嗎?我以前也是。我年幼時不喜歡自己的遺澤,我父親告訴我,只要吃了那藥,就可以逆改天命。”霍拾香顛三倒四同她解釋,說著便笑了出來,“我是不信的,天下沒有這樣的好事。可他說得太認真,我不知道他已經瘋了,覺得好笑,就吃了下去。”
她說到後面聲音低下去,變成了自言自語似地低吟:“可那原來是大妖血肉煉化的毒丹,人吃了以後,慢慢的,就什麼善性也沒有了,變成不人不妖的牲畜。好生可憐。我父親也給了其他人藥,當是個寶貝……我也沒想到,他竟淪落至此。”
楊晚吟望著她的眼,那眸光深邃而晦澀,有種被浸透了的悲傷,濃得直接流出淚來。
這一刻,雖然覺得這人行為瘋癲,可竟生出種同病相憐的感觸,大抵能讀懂一點她的絕望。當下不怎麼怕了,連先前對自己的擔憂也沉墜下去,聽她停了聲音,反順著問了一句:“然後呢?”
“然後?”霍拾香眼神空洞,好似靈魂被拋到九重天外,平淡地說,“我便一劍殺了他。他怎能做這麼大逆不道的事?我親手了結他,能叫他少受些苦痛,算是我留給他的體面。”
楊晚吟被她弒父的言論給驚愕住了,訥訥看著她不敢出聲。
霍拾香關注不到她的態度,捧著她的手好聲道:“你不用怕,你吃的時間短,我剛好還能救你。再晚一些,我就不行了。”
楊晚吟艱難從牙縫裡擠出斷續的聲音:“你的劍呢?”
“我的劍?”霍拾香思維凝滯,如同生有幾十年的老鏽,要敲敲打打好幾次,才能轉上一圈。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可她手中此刻握著的,只有楊晚吟的手。
手腕翻動間,腕上那道橫長的瘡疤露出來,她才回憶起來,說:“哦,我現在再不用劍了。”
楊晚吟頓時哭了出來。
霍拾香感覺她的淚打在自己手背,仰起頭,安慰說:“你不用怕我,我是有些奇怪,因為我將他們身上的妖力給吸走了,連帶著煞氣跟記憶也引了過來。我身體裡現在好像住著幾十個人,一會兒是農戶,一會兒是官家姑娘,一會兒又是妖怪。我越來越像蜃妖,有時候自己也分不清。”
她摸向楊晚吟的臉,說:“你的臉可能變不回去,但你也不會變成我這樣。你還能做人。以後去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記得不要動邪念,做個好人。”
楊晚吟哭得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心口被刀片絞得難受。
霍拾香拉著她起身,說:“跟我走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