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光 作品

第二章 遠行

    暮色降臨。

    河灘上,燃起火堆。

    於家村的漢子們,圍坐取暖,燒烤吃食。

    於野獨自躺在草叢裡,默默的兩眼望天。

    一輪清冷的彎月孤懸天邊,幾點星光閃爍朦朧。隨著夜色漸深,無邊的寒意籠罩大地。

    於野裹緊羊皮袍子,心緒有些低落,而他眨動的雙眼中,透著一絲疑惑之色。

    那個縱馬衝撞的青衣女子,竟是白家的小姐。

    一個女兒家,竟也參與冬狩?

    她為何如此野蠻?

    倒也不能怪她,誰讓自己阻擋人家的去路呢。不過,未見她有何動作,也未被馬兒撞擊,自己便稀裡糊塗的飛了出去。

    那一刻究竟發生了什麼?

    “於野!”

    五伯於石頭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條用樹枝串著的烤魚。

    於野忙著起身,便聽道: “你這孩子,遇見飛馬衝撞,也不知躲避,所幸沒有大礙!”

    於石頭的話語中,透著長輩的呵護之情。

    於野接過烤魚,忍不住道:“五伯,侄兒有事請教!”

    於石頭轉身要走,遂腳下一頓。

    “我爹他……他真的死了?”

    “嗯!”

    “我爹的屍骨呢……”

    於石頭突然沒了耐心,頭也不回道:“歇著吧,明早趕路呢!”

    “五伯……”

    於野還想追問,五伯已揹著雙手離去。他有些沮喪,舉起手中的烤魚咬了一口,鮮美的魚肉吃在嘴裡,竟然沒有嚐出滋味。

    不遠處的火堆,燒得正旺。明亮的火光,映照著一張張粗獷的笑臉。流淌的河水,潺潺不息。淡淡的寒霧,從水面上氤氳而起,再又瀰漫荒野……

    午夜過後,颳起了風。

    許是寒冷難耐,於野從睡夢之中睜開雙眼。

    天上的彎月,沒了蹤影;陣陣寒風,在黑暗之中打著盤旋。

    於野爬了起來。

    昨夜點燃的火堆,早已熄滅。二十多位山裡的漢子,橫七豎八躺了一地。拴在遠處的兩匹老馬,衝著他這邊打著響鼻。

    於野伸手擦了把臉上的露水,抓著木棍,挑起包裹,卻又傻傻的杵在原地。

    叔伯兄弟們尚未醒來呢,他已忙著動身啟程了。只怪他心事太重,難免莽撞冒失。與其這般等待下去,不如四處走一走,活動活動筋骨,暖和暖和身子。

    於野丟下行囊,循著河岸走去。

    沒走幾步,一道黑影尾隨而來。

    於野猛然轉身。

    是頭黑狗,搖頭擺尾,吐著舌頭,蹦蹦跳跳跑到他的面前。

    “打——”

    於野作勢驅趕。

    此次外出打獵,於家村帶了幾頭土狗。他曾被土狗咬過,至今心有餘悸。

    黑狗躲閃跑開。

    河面之上,飄著一層淡淡的霧靄,寒風擾動之下,猶如寒煙崩亂。四周的原野山林,隨之縹緲虛幻起來。獨自行走此間,舉目寂寥蒼茫。那未知的天地,使人不禁多了幾分探索的慾念。

    往北而行,河水漸深。岸邊的灘地上,長滿了蘆葦與樹叢。

    於野信步閒走,不忘揮拳踢腿舒展著筋骨。許是童趣大發,他撿起塊卵石扔了出去。石子在河面上打了幾個水漂,遂即又消失在“嘩嘩”的河水中。

    須臾,幾塊石頭擋住去路。四周的蘆葦叢更加密集。

    於野走到此處,身子漸漸有了暖意。他解開袍子撒了泡尿,微微打了個冷顫。他正要原路返回,又禁不住停下腳步。

    “師兄……”

    “師妹……”

    誰在說話?

    石頭、樹叢遮擋著,什麼也看不見。

    於野尚自狐疑,話語聲再次隨風傳來——

    “師父閉關如何……”

    “玄黃丹,功虧一簣,我奉命下山,陪同師妹走一趟大澤北地……”

    “若得丹藥相助,師父能否築基……”

    “指日可俟……”

    大澤?

    記得爹爹說過,祖輩居住的於家村,只是一個偏僻的小地方。星原谷與靈蛟鎮之外,另有廣袤天地,稱為大澤。

    師兄、師妹?

    對話的一男一女,是何來歷,玄黃丹、築基,又是什麼意思?

    於野好奇心起,循聲走近兩步。

    對話聲,突然沒了。與之瞬間,一聲呵叱在頭頂響起:

    “何人偷聽?”

    於野嚇了一跳。

    兩道黑影從天而降,隨之勁風撲面,不容他看得分明,人已“砰”的摔倒在地,緊接著後背一沉,像是壓了塊大石頭,竟然讓他動彈不得。

    “小子,找死!”

    “啊——”

    被人踩住後背,胸骨“咔咔”作響,頓時疼痛難忍,於野禁不住慘叫一聲。

    “師兄,莫要節外生枝!”

    “哼……”

    於野趴在地上,骨頭疼痛欲斷,整個腦袋扎入草叢,憋得透不過氣來。忽然覺著後背一輕,他慌忙翻身坐起。

    一道人影站在他的面前,冷冷出聲道:

    “在此作甚?”

    天色已矇矇亮。

    出聲之人,是個年輕女子,身著青色長衫,頭頂束著男人才有的髮髻,臉上卻遮著一層布帕,根本看不清模樣。倒是她的神情有些熟悉,依然冷冰冰的讓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