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這一次,是皇帝錯了
本就正氣頭上,聽聞劉榮這聲小心翼翼的輕喚,循聲睜開眼,也見到了劉榮那模糊的身影;
“——這栽贓陷害的手段,實在是太過於拙劣了。”
站在御榻旁,眼觀鼻、鼻觀心,久久都沒聽到皇帝老爹、太后祖母的話語聲,劉榮只瞧瞧斜眼一瞟;
見御榻上的母子二人,各帶著憤恨側身向外,明明是朝同一個方向坐著,卻恨不能直接背對背,劉榮思慮再三,終還是試探性發出一聲輕喚。
而是稍有些做作的伸長脖子,踮起腳尖,跨過祖母竇太后的身影,看向坐在御榻另一側的皇帝老爹。
給老爺子破個題,劉榮已經是有些僭越了;
後面的文章,就留給這對母子便是。
嗯?
只一語,竇太后的眉頭便猛地一皺,才剛壓下的怒火,也當即有了再度爆燃的趨勢。
···
“說梁王叔蓄養死士,又或是重金僱兇,來長安刺殺朝堂重臣——尤其到了長安之後,第一個便將皇祖母私交甚篤的袁盎殺死,孫兒是一百個不信。”
眼看竇太后的情緒冷靜下來了些,天子啟便也很快冷靜了下來。
雖然對母親無條件信任弟弟、無條件懷疑自己仍有些不快,卻也是有些麻木了。
——左右不是第一回了;
將來,也不定還有多少次。
做不成母子,那就按君臣來處吧……
“好歹也是先帝手把手,教了二十多年的儲君。”
“兒就算是要算計誰,也不至於這般粗糙。”
勉強耐下性子,又隱隱嗆了母親竇太后一句,天子啟便也回過了身。
和竇太后一樣,並沒有完全側身面對母親,而是同樣正對著殿門方向。
眼看著皇帝老爹和太后祖母,在御榻上坐出了‘同桌’的姿勢,劉榮暗下也是一陣莞爾。
卻見御榻之上,天子啟將身子坐的筆挺,神情陰鬱的望向殿門外。
“兒想到了很多種可能。”
“——想到了吳、楚餘孽,想到了齊系故舊;”
“甚至連晁錯的門生故吏,乃至法家——兒都想到了。”
“只是……”
話說一半,天子啟終還是沒有將自己的推斷道出口。
只深吸一口氣,便自然地將話題岔開來。
“派人去睢陽查查吧。”
“——既然這些刺客身上,無不帶著阿武的符信,那就算阿武和此事毫無干連,也總該是丟了些符信的。”
“派人去睢陽,若果真查出王宮內,有阿武的符信失竊,也好早日還阿武一個清白、還太后一個心安。”
···
“還有袁盎那邊。”
“再怎麼說,也是當朝九卿,更先帝朝便顯於朝堂的老臣,又與太后私交甚深。”
“——身後之事,該給的尊榮,兒會給。”
“若是有錯漏,太后便補上著些。”
如此冷硬的措辭,饒是天子啟這一側的劉榮、竇太后那一側的劉嫖,以及躲在御榻側方十來步,努力扮演空氣的老寺人,都是不由得一陣心驚肉跳。
竇太后卻好似已經接受,或者說是習慣了母子二人之間,這種連表面功夫都不做的疏離相處模式,只漠然發出一聲輕嘆。
“袁盎,是個長者。”
“失去了這樣一個忠臣,是宗廟、社稷的悲哀。”
“——我會以老友的身份,出於私交,給袁盎一些身後名。”
“至於宗廟、社稷該給袁盎的,皇帝瞧著辦便是了……”
說著,竇太后便唉聲嘆氣的低下頭去,抬手輕輕理了理衣袍下襬,完全沒有了先前,那盛怒滔天的猙獰模樣。
竇太后身側,天子啟也淡漠的點了點頭,沉沉‘嗯’了一聲,便也沒了聲音。
詭異;
詭異的寧靜。
又頗有些古怪的安寧。
——御榻之上,母子二人目不斜視,齊身而坐,目光卻沒有哪怕片刻偏向彼此;
而在御榻兩側,劉榮和姑母劉嫖的目光,卻是不由自主的對到了一起。
“父皇和皇祖母,啥時候變這樣了?”
劉榮眼神對著御榻上的母子倆一陣使眼色,御榻對側的姑母劉嫖,卻是諱莫如深的瞪了劉榮一眼,又急促的一搖頭。
還能是什麼時候?
不就是儲君太子這事兒鬧的……
看出姑母劉嫖眼神中的含義,劉榮卻是微一愣,旋即便自然的低下頭去,切斷了與姑母劉嫖的眼神交流。
便這樣沉默了許久,御榻上,才終於再度響起天子啟清冷淡漠,更隱約帶著些陰戾的話語聲。
“明日春耕。”
“兒要帶著太子和百官貴戚,一同去社稷舉行親耕禮,並祭祖告廟,讓太子受百官納拜。”
“宮裡的親蠶禮,則仍由皇后主持,慄姬從旁輔佐。”
以一種好似通知的語氣,給竇太后強調了一下明日,漢家朝堂中央的行程,天子啟終於側過頭。
——自上林急返,又直入長樂之後,第一次將目光落在了母親竇太后身上。
只是那雙深邃的雙眸中,卻已是不見絲毫子女對父母長親的孺慕。
“宗親諸王的移封,還有諸皇子的分封事宜,太后當也有了成算?”
“若是擬了詔書,便也不勞太后再派人送——朕這便順路帶走。”
天子啟話落,竇太后也仍是一副漠不關心狀,只輕輕一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