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帝薨
至於太后東適汝,她連哭幾日,眼眶泛紅未退,臉上憔悴難掩,連同明淵說話的聲音都啞得厲害。
她哭成這樣明淵倒也理解。
東適汝是臨燁年少的結髮妻,十四歲剛及笄便嫁給臨燁。
兩人攜手共度近五十載,除了長子臨清和小女兒臨璃,中間還有三個兒子。
現今臨燁先一步離她而去,東適汝心底定是不好受。
明淵怕她撐不住真哭暈過去,勸道:“太后,節哀,太上皇定是不願見到你這般。”
東適汝讓侍女遞來帕子,擦了擦幾乎流乾的淚,啞聲道:“國師,哀家心意已決,要為他殉葬,一同入皇陵,往後還望國師.....”
話沒說完,一眾侍女紛紛跪下,齊聲道:“太后三思啊。”
明淵沒想到東適汝叫自己來竟是要搞這出。
他稍稍彎腰行禮,好聲好氣地勸說起來。
事實證明,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種人。
明淵曾經勸不動臨燁,今日也勸不動東適汝。
她鐵了心要為臨燁殉葬,叫明淵過來便是要囑託後事。
明淵無可奈何,只得點頭一一應下。
侯涅生全程站在窗邊背對眾人覆手而立,維持神使一貫冷傲矜貴的神秘形象。
可同明淵離開時,他破例睜眼看了下以手帕掩面的太后東適汝。
又過兩日,他們啟程回皇都,此間路途遙遠,只得由皇城派來的動物型鳥類異能者載他們走。
因載了臨燁的棺柩,隨行的人數也不少,隊伍的速度快不了,花了七日才回到皇城。
臨清已在皇宮等候多時,先安慰東適汝一陣才召見明淵。
明淵身為大臨國師,建朝皇帝殞命,他需要忙的事情不比臨清少。
兩人商量到夜半還未結束,明淵只得和侯涅生在皇城暫時住下。
翌日,臨清下朝後去勸東適汝收回殉葬的念頭,勸到下午還是勸不動便派人去叫臨璃來陪她聊天。
待臨璃來了,他回到御書房同明淵繼續商議昭告和出殯的具體事宜,不少朝中重臣也在其中。
期間,臨清見侯涅生從始至終都站在窗前旁聽,當即吩咐他去太后身邊盯著,以防不測。
有庭蕪居的經歷在,侯涅生不覺得同臨璃相處是件困難的事。
何況小郡主現今一顆心全拴在太后身上,反倒不再顧及站在窗前的神使。
兩人在皇宮連住三日,所有事宜敲定完畢。
五日後正式行悼念儀式。
明淵住不慣皇宮,要同侯涅生回啟神殿,臨走前又去找了臨璃,問她是否要一起離開。
小郡主突然沒了父皇,自是不願再失去母后,要陪在她身邊直到臨燁入葬。
明淵沒再勸她,同侯涅生先行回到啟神殿。
是夜,明淵躺在侯涅生懷中,想著接下來的種種儀式。
別的還好說,只有太后要殉葬這事讓人頭疼。
誰都勸不動東適汝,即使是她最疼愛的小女兒臨璃。
明淵不知該感嘆她情深,還是煩惱她執拗。
這時,侯涅生低聲道:“主人,臨燁是東適汝殺的。”
明淵僵了下,問:“侯涅生,還有誰知道此事?”
“沒了。”侯涅生回道,“這事是我從東適汝身上感受到的。”
明淵鬆了口氣,沒人知道便好。
可他同樣也多了個疑惑,東適汝為何要殺臨燁。
五日很快過
去,悼念儀式先行開始。
宮廷內設好靈堂,供奉臨燁的靈柩擺在其中,朝中文武百官、各地官員.....能趕來的都過來向這位開朝帝王行禮獻花。
明淵身為國師行禮獻花結束便可離開。
可侯涅生作為神使,要同薄奚錦聿等神司鎮守靈堂,直至悼念儀式結束。
大臨國土遼闊,前來悼念的官員也多,這場悼念儀式要行三日。
明淵沒在皇城等侯涅生,先行獨自回了啟神殿。
誰料悼念儀式第三日,太后東適汝以送臨璃回來的藉口來到啟神殿。
她親自送臨璃回到女官寢居,又要明淵陪著四處走走。
走在中殿庭院間的長廊上,東適汝見前方不遠處有個小亭子,道:“國師,那亭子正巧空著,陪哀家過去坐坐吧。”
拓跋宇有神司的身份,可到底是北狄質子,大臨帝王的靈堂他守不得,更不可能去悼念。
此刻,他就坐在那亭中賞花飲酒,不過卡在東適汝的視線死角,加之綠植遮掩才讓她覺得亭中無人。
拓跋宇到聽太后要過來,當即拿著酒罈和酒碗消失不見,非常自覺地給兩人騰出地方。
北狄人喜酒,拓跋宇也是如此,不過許是中原混血,除了酒,他還會煮壺茶放在桌上備著。
明淵來到亭子邊,看到桌上的茶壺便知拓跋宇剛在這裡。
東適汝不知道這點,只當是國師料事如神,眸中劃過一抹暗色,又帶了些許哀傷。
她同明淵坐到亭子裡,喝茶、賞花、閒聊半晌,放下茶盞,平靜道:“國師,是我殺了他。”
明淵早已從侯涅生那知道此事,故而面上神情未變。
東適汝用平靜的語調再次陳述道:“國師,我殺了我的丈夫,殺了當今聖上的父皇,殺了大臨的開朝君臨燁。”
明淵拿不準東適汝的態度,端著高深的國師架子悠哉喝了口茶,淡淡問道:“太后,何故同臣坦白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