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玄淵界

 通天峰頂的晨鐘剛響過三聲，林秋便揹著竹簍踏上了試煉塔的青石臺階。露水沾溼了他的粗布短衫，在初春的寒意裡結成細碎的冰晶。他抬頭望了望高聳入雲的九層石塔，塔身上斑駁的符咒在朝陽下泛著暗金色流光。

 "這次定要突破第三層。"他握緊腰間的木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作為青嵐宗最末等的雜役弟子，每月只有一次進入試煉塔的機會。三年來，他始終卡在第二層的幻心陣，看著同期入門的師兄弟們一個個晉升外門，連膳房燒火的王二胖都學會了御火訣。

 塔內陰冷的空氣裹著陳年檀香撲面而來。林秋熟門熟路地繞過前廳的青銅香爐，卻在拐角處猛地頓住腳步——本該刻著"離"字的玉璧上，赫然浮現出一道血色的"坤"卦。他伸手觸碰玉璧的瞬間，掌心突然傳來灼燒般的劇痛，青石地面竟如水紋般波動起來。

 "不對，這不是第二層的入口！"林秋踉蹌後退，後背撞上了冰冷的石壁。四周的景物開始扭曲，雕花廊柱化作嶙峋怪石，腳下的青磚變成了沸騰的血池。無數青銅鎖鏈從虛空中垂下，鎖鏈盡頭懸著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劍身纏繞的符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

 林秋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某種古老的低語在顱骨深處震盪。他鬼使神差地握住劍柄，剎那間風雲變色。試煉塔穹頂轟然炸裂，紫黑色的雷雲在青嵐宗上空匯聚成漩渦，七十二座懸空浮島同時震顫，護山大陣的結界泛起蛛網般的裂痕。

 "孽畜！"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鬚髮皆白的大長老葉無涯踏空而來，手中拂塵甩出萬千銀絲，卻在觸及黑劍的瞬間被魔氣腐蝕殆盡。林秋看到師父素白的道袍上綻開血花，這才驚覺自己握著劍的右臂已爬滿暗紅紋路，像是某種活物在皮膚下游走。

 塔底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被封印千年的檮杌殘魂衝破地脈。那魔物形似巨虎卻生著人面，獠牙間滴落的涎水將地面蝕出丈許深坑。林秋在翻滾的魔氣中勉強睜眼，看見葉無涯咬破指尖在虛空畫出血符，十二道金色鎖鏈自九天垂落。

 "青嵐弟子聽令！結天罡北斗陣！"各峰長老的呼喝聲此起彼伏，但魔氣侵蝕的速度遠超想象。林秋突然發現手中的黑劍在共鳴，劍柄處的饕餮紋睜開第三隻眼，那些被結界彈開的魔物竟紛紛朝他跪拜。

 "原來是你..."葉無涯咳著血沫跌坐在地，從懷中掏出一塊泛著青光的玉佩，"十五年前我在北冥海撿到你時，這青冥玉就與你臍帶纏在一處。快走！去天機閣找..."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鬼魅般閃過。戴著青銅鬼面的黑袍人單手貫穿葉無涯的胸膛，另一隻手抓向林秋手中的黑劍。林秋本能地橫劍格擋，劍鋒與利爪相撞迸出刺目火花。黑袍人突然悶哼暴退，面具裂縫中滲出紫黑血液。

 "居然能傷我？"沙啞的聲音帶著驚怒，"果然是..."

 林秋趁機抱起奄奄一息的師父縱身躍出塔外。身後傳來山崩地裂的巨響，試煉塔在魔氣衝擊下轟然倒塌。他低頭看著懷中逐漸冰冷的軀體，發現師父的右手始終結著古怪的法印，食指以血在道袍上畫了半個殘缺的星圖。

 青冥照影

 血雨落在林秋臉上時，他正揹著師父的遺體在通天峰後山狂奔。那些雨滴泛著詭異的幽藍色，腐蝕著沿途的紫檀靈木，樹冠間棲息的青鸞發出淒厲哀鳴。懷中青冥玉突然發燙，玉佩表面的雲紋竟自行流動起來，在虛空中投射出北斗七星的虛影。

 "這邊走！"清冽的女聲從右側山澗傳來。素白絹傘破開雨幕，傘下女子約莫雙十年華，腰間銀鈴隨著騰挪發出清脆聲響。她甩出三道符咒貼在林秋後背，那些追逐的魔物頓時如同失去目標般在原地打轉。

 "蘇璇師姐？"林秋認出來人是藥王峰首座弟子，三年前曾在論道大會上以"九轉回春訣"力壓群雄。此刻她髮髻散亂，鵝黃裙裾沾滿泥汙，左臂衣袖被利爪撕裂，露出泛著金光的皮膚——那分明是佛門金剛不壞體的徵兆。